人類總忙。
連吃飯睡覺都忙。
但或許不是因為他們想忙。
而是因為,他們的壽命,不趕緊忙完的話,就來不及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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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飛逝,冉君的孩子誕生又成長,兩老也早已在欣慰和幸福中離去。
哪怕大人再怎麼努力試圖挽回也一樣。
爾後,是君兒。
再然後,便是儀秋。
以前是從不曾接觸,綠痕直到正面面對後才明白,那溫厚和藹的人類不會再笑著逗牠,那溫柔慈藹的人類不會再叮囑牠吃飯,而那熱情活力的人類也永遠不會再出現。
他們的壽命竟然如此之短,短到連他們的千分之ㄧ都不到。
綠痕有些迷惘了,牠有些害怕了,但更多的時候,牠卻只能壓著情緒,時不時地擔憂看著儀秋和大人,大人的眼中隱藏的思緒愈來愈哀悽,愈來愈痛苦,而儀秋,那個人類。
那個大人心心念念的人類吶。
終於有次,大人被他藉著其他事情引走,他對牠嘶啞,並坦露心聲。
「我很自私……綠痕,我真的是很自私的人……懶懶他,我什麼都不能給懶懶。」
綠痕眨也不眨地望著他,牠知道大人肯定躲在屋簷上,也肯定像是曾經的每一次那般,茫然而蒼白地凝望著那皎白的月。
大人總在儀秋面前脆弱。
像個孩子一般。
「我知道他是妖,不應該持續在這個家中,不應該與我牽涉太多……但我忍不住,忍不住看到任何東西,都想拉著他,教導他……而我知道,這對他似乎太過殘酷……」
「我們的壽命太短了,就算我再怎麼努力陪他,牠眼中的悲傷也始終不減……」
「而且,愈來愈悲傷。」
儀秋撐著額,試圖遮起臉。
綠痕卻沉默了。
果然嗎?
儀秋果然是很敏銳又溫柔的人呢,他大概一直思考這件事很久了吧?
就如同大人捨不得他一樣,他也捨不得大人,所以很狡猾的,以人類那種很笨很笨的狡猾方式,讓大人自願留下。
……為什麼人類總是這麼容易令他們感到內心酸澀?
並且還讓他們不得不心軟,自願留下來呢?
他聽見儀秋有些猶豫的聲音:「綠痕,你是貓……雖然我不曾看過你變成人,但你也是妖吧?」
「那以後,懶懶就拜託你陪伴了,好不好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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綠痕沒有答應,也無法回應。
牠只是貓。
現在的牠,只是隻貓。
×
大人、大人。
如果您遠去,您會為何遠去?
現在的牠,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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儀秋逝去後,大人靜靜地待在儀秋曾待過的地方好一陣子,動也不動。
雖然他還是會記得施法,讓冉君他們見不著他,但偶爾,很偶爾。
綠痕會發現大人的身形露了出來。
綠痕沒有辦法阻止大人什麼,但牠知道,冉君曾待在外室佇立許久,然後將門扉牢牢關上,並且身為一家之主的他,告誡其他孩子們暫時不要靠近父親的房間。
綠痕的心緒很複雜,卻又理不出頭緒,牠只能像最初的那樣,趴在地面,恭敬的、虔誠的。
大人、大人……
大人、大人。
若您……若您遠去,我願代替您,守護這個家。
所以,請您不要擔心。
不要擔心您所摯愛的人留下來的這個家,會有任何遺憾。
因為雖然牠失去力量,什麼法術都不能施展,牠仍然能藉著妖力的氣息杜絕災害和妖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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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也請您,不要那麼傷心。
不然視他為偶像的自己,到底該怎麼去面對徹底失去冉君後的日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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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人在三個月後,動了動,終於將視線投給了牠。